| ［小说］门后有个人（八） |
作者： [47532565] 2001-12-16 21:06 |
（38） 从那天开始小莳的父母就开始给她办理转学手续，准备将她送到南方一个外省广播电视学校，在一个远房的亲戚家里寄宿。 我有空就去探望她，希望她快乐起来，可每每都不太成功，极度的敏感之外她又变的有些迟钝，木讷。跟她聊天的时候，说着说着，她自己就不说了，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。 后来到了三月多份，学校跟省直的一个经济科技文化促进会临时组成了一个艺术团，送科技下乡。我们乐队随团演出。我跟校方几度交涉，让小莳也一起跟我们去了。 我怕她一个人在家里憋出毛病。 演出总共紧张地进行了一个多月。去了好多贫困的小镇还有山区。那里的人们不懂摇滚乐，但他们喜欢我们的激情，一种很有力量的激情，相对于那些象苍蝇哼哼一样的失恋歌曲，他们给我们的掌声要多出几倍。我们还即兴演出了不少老年人喜爱的戏曲，给了他们一种全新的感受。用电声乐器演奏戏曲，他们真的没有见过。 乐队总是压轴，我们五个人都很卖力，也很兴奋，特别是小莳，她仿佛又变成了一只欢快的鸟。 艺术团的大箱蓬车常常走夜路，我们乐队四子跟小莳坐在车厢里，漠视着其他艺校的演员。那些日子我们好象真的是一对恋人，难分难舍，甚至有一个傻逼凑到跟前儿问：“你们的手天天粘在一起，一定很暖和吧！” 这时，我又莫名地想到了小凡，曾经小凡的手也是这样一直握着我的手，也是握出了汗，那时侯小凡是我的依靠，而这时候，小莳依靠着我。 最后一次走夜路，终止了这场好心好意的活动。 那天晚上已经是凌晨2点多了，我们在走一段失修的土坡路，大篷车摇摇晃晃。后面的演员们已经因为过度的疲劳而睡去了一大片，能听见发动机的声音还有不均匀的小鼾。隔着一扇铁栏杆，看见鸽子正坐在司机的旁边瞎掰。 司机说：“今晚ＴＭＤ这路就是不好走！” 鸽子说：“可见人生路不平啊！” …… 小莳依着我，忽闪着长睫毛的大眼睛注视着车窗外的景色。这是平原里的农村，夜色魍魉，处处都是坟地还有土丘。那些幽深的树林里不知道有些什么。 突然，车嘎的停了下来，并倾斜着歪了40多度，在我们右边的道具哗啦啦全滑了下来，一架沉重的调音台盖过了对面一个女孩儿的脸，车上的人全醒了。 那女孩儿的男友扒开那调音台，就看见了那女孩儿血肉模糊的脸，小莳惊叫着把脸埋进了我的怀里。 那男孩儿抱着那女孩儿恐惧地叫着：“燕子，你咋啦？燕子，你醒醒！” ………… 从那天开始，我又多了一个原则——以后坚决不跑艺术团！ 回去之后，他们处理后事，我们又回到了原来的世界。 （39） 四月份，草地上长出了黄绿的草伢，散落在去年冬天枯萎的草根上，星星点点。我知道那绿色终究会蓬勃地生长，直至淹没那些灰色的苍茫。冬天歇菜了，春天上岗了。 小莳要坐四月十四号的火车到南方去，四月十三号的晚上，她来找我了。 那天晚上的小莳打扮的很漂亮，解开辫子的长发稍稍有一些打卷儿，白里透红的脸蛋儿甚至还画了淡妆。当然，这些细节都是扣子偷偷告诉我的，象我这样的人，从来都不懂得观察女人的细节。 10点过后，扣子急匆匆到电台上班走了。家里只剩下我和小莳，瞬间，静了下来。 我掏出红梅香烟递给她一只，她可人地摇摇头，“我准备戒掉了。” 我点点头，自顾点着抽着。 小莳走到阳台拉开窗帘，开始弹钢琴。那是一段很温馨的旋律，我没有听过，8小节之后是一个过门儿，她看了我一眼，羞涩地唱了起来—— 我是你温驯的小狗/乖乖地跟着你走/走胡同/走马路/一直走到路的尽头/我还要跟你走/我不要你买汽车/也不要你买洋楼/我只要你那颗永远不变的心/哪怕有一天你变的一无所有/我也要伴随在你的前前后后左左右右/我是你忠实的小狗/一辈子只跟你走/走白天/走黑夜/一直走到生命的最后我还要跟你走/我不恋城市的繁华/也不恋乡间的清幽/我只恋你那颗曾经寂寞的心/如果有一天你变的非常富有/那我还是你门前那个看家的小狗…… 一曲终了，我感动的差点落泪，她唱的腼腆而深情，用一种稚嫩的童音来表现，比她唱那首《世界无限大》还要好听。 她垂着眼帘问我：“好听吗？” “很好听，我说。” “送给你的！”她抬起了眼。 “谢谢。”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，只好说了这俗套的两个字。 她低着头没有言语，默默地站起来径直走进了我的房间，我愣愣地看着她，一会儿，我房间的灯灭了。 “你过来！”她的声音从没有亮光的地方传来。 我跟着走进房间，她就从门后抱住了我，“我给你吧！”她颤抖着声音说，然后开始解衣服。 我抓住她的手，“别傻了，你明天就要去南方了。那里有无限大的世界，那里，也会有你的爱情。” “你是嫌我脏吗？”她顿顿地盯着我，委屈而执坳地问。 “不是，真的不是！你好傻呀，我怎么会那么想呢？”我把鼻子凑到她的怀里使劲儿闻，闻到的仍然是那股恬淡淡的奶味儿。 “你在我的心里，”我一字一顿地说，“永远都是最纯洁的。” 她看着我，就相信了我的话，小声说：“那你抱我一会儿行吗？” 我轻轻的抱住了她，那一刻，我能听到的只有强有力的心跳，那是生命在挣扎的声音。 “抱紧一点儿好吗？”她在我耳边低语。 我把她抱的紧一些。 “再紧一点好吗？”她近乎哀怨地要求。 我就把她又抱紧一些，她就那么徒然地哭了起来，把头死死地埋在我的怀里哭了起来。这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轻松地痛哭。她哭的是那么悲痛，直到我感觉到衣服全都湿透了……那眼泪就象一条哀怨的小河，淌进了我的胸口，浸湿的不单是我的心。 我轻轻捧起她的脸，虔诚地吻着那眼泪，哭吧小莳，你尽情地哭吧！哭出了痛苦，你就幸福了。 那一夜，窗外的风，是汹涌的潮水。 （未完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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